《文心雕龙》与吴地文学

第３Ｏ卷第１期　苏州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ＶｏｌＩ　３Ｏ　Ｎｏ．１　２０１３年１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ｕｚ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Ｊａｎ．２０１３　《文心雕龙》与吴地文学　吴中胜　（赣南师范学院文学院，江西赣州３４１０００）　摘要：刘勰的《文心雕龙》有着深厚的南北文化交融的特色，昊地文化是其重要的文化底蕴。这与刘　勰一生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昊文化圈域内有密切关系。《文心雕龙》的吴地文化烙印突出体现在刘勰对南朝　文学的浓厚兴趣。刘勰认为，南朝文学整体特色是“新巧”，这一时期家族文学繁盛。这一评价是历史上较　早对吴地文学甚至吴文化作出的理论概括。对于吴文化的代表人物陆机其人其作，刘勰也有较多关注。　《文心雕龙》就是对《文赋》的继承和发展。　关键词：《文心雕龙》；吴地文化；南朝文学；陆机　中图分类号：１２０６．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０６９５（２０１３）０１—００３６—０５　刘勰的《文心雕龙》是我国古代杰出的文学理　攉而论之，则黄唐淳而质，虞夏质而　论著作，鲁迅把它和亚里斯多德的《诗学》相提并　辨，商周丽而雅，楚汉侈而艳，魏晋浅而　论，它们各自是中西方文论的“楷式”。如果从中　绮，宋初讹而新。从质而讹，弥近弥淡。　国文化自身的角度来看，这样一部富于民族特色　何则？竞今疏古，风末气衰也。今才颖　的文学理论著作有着深厚的南北交融的文化特　之士，刻意学文，多略汉篇，师范宋集，虽　色，江南文化或日吴文化是其重要的文化底蕴之　古今备阅，然近附而远疏矣。（《通变　一。这一点不难从刘勰的生平找到根由。据《梁　篇》）①　书・刘勰传》等相关史料，刘勰“东莞莒（今山东莒　上古文学“淳而质”，沿着“从质而讹”的历史　县）人”，有中原儒家文化血统，但刘勰的祖父与父　轨迹，到宋初文坛则变成“讹而新”了。为什么会　亲都居住在京口（今江苏镇江），刘勰自己也基本　发生这样的历史演变呢？刘勰认为，主要是因为　生活在吴文化圈内。他曾任临川王记室、太末（今　人们“竞今疏古”，即争着学习今天流行的东西而　浙江衢县）令、南康王记室，虽短期偏离吴文化地　与古代的优秀文化越来越疏远。就拿当时文坛来　域，但从其一生来说，他长期住在定林寺，又曾任　说，有文才的人多疏略汉代文学而向南朝宋人学　东宫通事舍和步兵校尉，都在当时京城建康（今南　京），属吴文化地域。正是基于其吴文化生活环　习，而宋人的文学本身就是“讹而新”，即在刘勰看　境，《文心雕龙》对南朝文学、对吴文化的代表人物　来，文学味很“淡”了。学其上得其中，学其中得其　陆机其人其作有较多的关注，尽管这种关注更多　下，如今人们学其下，自然只有“风末气衰”了。放　的是批评和不满。　眼中国文学发展的历史长河，刘勰对齐梁文学总　的态度是批评的、否定的。　一、论南朝文学　在《通变篇》，刘勰对南朝宋初以后的文学用　刘勰从中国文学的发展大势来看待各个时代　一个“新”字来评价，即“新奇”、“新巧”。西晋文　的文学，他认为中国文学总的发展态势是“从质而　坛，玄学盛行，刘勰所谓“惟玄是务”、“中朝贵玄”、　讹，弥近弥淡”：　“溺乎玄风”是也。玄言诗虽有个别创新，但总的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Ｉ１－２７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诗性文化与《文心雕龙》的诗性遗存研究”（１２ＢＺＷ０１１）　作者简介：吴中胜，男，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博士后，赣南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文学评论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　中国古代文学研究。　①本文所引《文心雕龙》参见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上下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１９５８年版。　３６　来说，语言上“夷泰”，即平淡无奇，内容上以老庄　哲学为旨归，也多老调重弹，毫无新意。《论说　篇》：“逮江左群谈，惟玄是务；虽有日新，而多抽前　绪也。”《时序篇》：“自中朝贵玄，江左称盛，因谈馀　气，流成文体。是以世极迪遭，而辞意夷泰，诗必　柱下之旨归，赋乃漆园之义疏。”《明诗篇》：“江左　篇制，溺乎玄风，嗤笑徇务之志，崇盛忘机之谈。　袁、孙以下，虽各有雕采，而辞趣一揆，莫能争雄，　所以景纯《仙篇》，挺拔而为俊矣。”但进入南朝以　后，山水诗取代玄言诗，追新逐奇成为一代风尚。　《明诗篇》：“宋初文咏，体有因革，庄老告退，而山　水方滋。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情必极貌　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竞也。”梁萧　子显说“若无新变，不能代雄（《南齐书・文学传　论》）”，表达了一代文人追求新变的风尚。清代沈　德潜概括这一时期的诗学风貌也说：“诗至于宋，　性情渐隐，声色大开，诗运一转关也（《说诗啐语》　卷上）。”晋宋之际，大量知识人士南迁，江南秀美　山水成为吴文化重要的生成基因。山水诗的出　现，在中国诗歌史上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山水作为　的审美对象进入诗人的视野。谢灵运是这一　时期诗坛的杰出代表，他那些经典的山水佳句显　出其高超的“写物”、“追新”技巧。对于这一代表　时代新气息的诗坛新动向，刘勰的态度并不乐观。　《定势篇》云：“自近代辞人，率好诡巧，原其为体，　讹势所变，厌黩旧式，故穿凿取新，察其讹意，似难　而实无他术也，反正而已。”他认为，这种“取新”是　“诡巧”而已。看来，刘勰对这种一味求新求巧的　诗风并不十分看好。《知音篇》云：“近代辞人，务　华去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从他对谢灵运　的态度也可知一二。谢灵运是晋宋之际诗坛的杰　出代表，也是这一时期吴文化的杰出代表。与刘　勰同时代的钟嵘在其《诗品》中对谢灵运评价极　高，置于一品诗人行列，而刘勰甚至没有专门谈到　谢灵运！可见，他对谢灵运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在刘勰看来，“新”未必一定好，但他用“新”字的确　把握住了这一时期文学的基本特点。　刘勰认为，南朝文坛“英才云构”、“缙绅之林，　霞蔚而飚起”，就其根本是因为皇上的重视。《时　序篇》：“自宋武爱文，文帝彬雅，秉文之德，孝武多　才，英才云构。自明帝以下，文理替矣。”这一点也　为文学史家认同。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　云，“宋代文学之盛，实由在上者之提倡。《南史・　临川王义庆传》：‘文帝好文章，自谓莫能及。’《南　史・孝武纪》：‘帝少读书，七行俱下，才藻甚美。’　《齐书・王俭传》亦谓：‘宋武帝好文章，天下悉以　文采相尚。’又《宋书・明帝纪》亦谓：‘帝爱文义，　撰《江左以来文章志》。’均其证也。”［１］７　在《时序　篇》末尾，刘勰对他所处时代的皇权赞美有加，这　一点我们有必要详加分析：　暨皇齐驭宝，运集休明。太祖以圣　武膺策，高祖以睿文纂业，文帝以贰离含　章，中宗以上哲兴运：并文明自天，缉熙　景祚。今圣历方兴，文思光被；海岳降　神，才英秀发；驭飞龙于天衢，驾骐骥于　万里。经典礼章，跨周轹汉；唐虞之文，　其鼎盛乎！鸿风懿采，短笔敢陈？飓言　赞时，请寄明哲。　相比此前历朝历代的君王，齐、梁时期各君主　无论文治武功都逊色得多，但刘勰对此前历代君　王的评价都是有褒有贬，惟独对齐、梁时期各位君　王却褒美有加。这当然有“为尊者讳”的意思，对　于当朝皇权，刘勰有避忌这是可以理解的。在这　里，刘勰颂扬当朝皇家上承天恩、播撒文明、赐福　人间，“文思光被”、“才英秀发”、“跨周轹汉”云云，　都是过誉之辞。但齐、梁时期，各君王对文艺的偏　好却为文学史家所共知。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　史讲义》说：“齐梁文学之盛，虽承晋、宋之绪余，亦　由在上者之提倡。”＿】］８。上行下效，宋、齐、梁时期，　皇帝重视文学，知识人士也跟风，一时兴盛。“宋、　齐之际，亦中古文学兴盛之时”，［ｉ］８３甚至出现“联　宗”、“重叶”盛况，即今人所谓“家族文学”。《时序　篇》：“尔其缙绅之林，霞蔚而飚起；王、袁联宗以龙　章，颜、谢重叶以凤采，何、范、张、沈之徒，亦不可　胜也。盖闻之于世，故略举大较。”范文澜《文心雕　龙注》：“王袁二姓，文士多人，故日联宗。”李日刚　《文心雕龙斟诠》：“是知彦和所谓‘王袁联宗’者，　王指王诞、王僧达、王微、王韶之、王淮之、王昙生、　王素等，袁指袁淑、袁粲、袁数、袁炳等；‘颜谢重　叶’者，颜指颜延年及其二子颜竣、颜测，谢指谢灵　运、谢瞻、谢惠连、谢庄、谢晦、谢恂等；所谓‘何、　范、张、沈’者，何指何长瑜、何承天、何尚之等，范　指范泰、范哗父子，张指张敷、张永等，沈指沈达　文、沈达远兄弟。”＿２ｌ１　＂　¨可见南朝文士之盛。　刘勰是文学史上较早注意到南朝文坛家族文学繁　盛现象的人。　《才略篇》：“世近易明，无劳甄序。”刘勰认为，　齐、梁时期作家年代较近，不必详论。但刘勰还是　３７　对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出了整体评价，这是文学史　上对南朝文学较早的理论概括。南朝时期也是吴　文化的形成期，所以刘勰也是较早对吴文化进行　理论概括的人。　体，势不能如散文之叙录有纲，此与《总术》篇所　云，皆疑少过。，，￣２］１９２１黄侃认为，《文赋》的文体决　定其“碎乱”特色。《总术篇》：“昔陆氏《文赋》，号　为曲尽；然泛论纤悉，而实体未该。故知九变之贯　匪穷，知言之选难备矣。”刘勰认为，《文赋》看起来　“曲尽”，实质“未该”，即不全面。而黄侃认为，这　也是赋体文论所决定的。《文心雕龙札记》：“此一　节言陆氏《文赋》所举文体未尽，而自言圆鉴区域　大判条例之超绝于陆氏。案《文赋》以辞赋之故，　举体未能详备，彦和拓之，所载文体，几于纲罗无　遗。然经传子史，笔劁杂文，难于罗缕，视其经略，　二、《文心雕龙》与《文赋》　刘勰对吴文化的代表人物有没有特别关注的　呢？有，那就是陆机。陆机（２６１—３Ｏ３），字士衡，　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①与其弟陆云合称“二　陆”，世称“陆平原”，“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晋书　・陆机传》），二人同为中国西晋时期著名文学家，　被誉为“太康之英”，是江南西晋时期吴文化的杰　诚恢廓于平原，至其诋陆氏非知言之选，则亦尚待　出代表。据统计，刘勰《文心雕龙》提到陆机２２　商兑也。”［ｚ］¨。　次，Ｌ３］可见其对陆机其人其作的熟悉和关注程度。　就具体文论观点而言，《文心雕龙》在许多方　对于陆机，刘勰一方面是发展其文学观点，另一方　面继承并发展了《文赋》的观点。这里我们主要从　面则是对其文学作品进行评价。　文体论、创作论方面举例加以说明。文体论上，如　对于陆机的文学观点，清人章学诚《文史通义　对于“颂”的文体特征，陆机《文赋》云：“颂优游以　・文德》云：“刘勰氏出，本陆机氏说而昌论文心。”　彬蔚。”而刘勰则说“原夫颂惟典懿，辞必清铄，敷　可见，刘勰《文心雕龙》与陆机《文赋》的渊源关系。　写似赋，而不入华侈之区；敬慎如铭，而异乎规戒　对于《文赋》刘勰作了自己的评价。《序志篇》认　之域（《颂赞篇》）”。黄侃《文心雕龙札记》云：“按　为，陆机的《文赋》和众多论文著作一样“各照隅　彦和此文‘敷写似赋’二句，即彬蔚之说；‘敬慎如　隙，鲜观衢路”，其中《文赋》的不足是“巧而碎乱”。　铭’二句，即优游之说。）＇Ｅ４１３３６这说明刘勰发展了陆　“巧’’是江南文化的特质，陆机谈文论艺都要用精　机的文体观点。从内在精神上来说，我们不难看　美的赋体来构筑，刘勰的确扣住了《文赋》的文化　出二者有承接关系。《铭箴篇》：“铭兼褒赞，故体　特质。刘勰又用“碎乱”来评价《文赋》，批评的意　贵弘润。”黄叔琳评日，“陆士衡云：‘铭博约而温　思甚明，学者们对此却有不同意见。黄侃《文心雕　润，箴顿挫而清壮。’亦同斯旨。，，［４１４２２至于创作论　龙札记》：“碎乱者，盖谓其不能具条贯。然陆本赋　方面，我们不妨通过表１作一对比：　表１　①陆机是否为今苏州人，曹道衡先生有不同意见（详见曹道衡：《中古文史丛稿》，保定河北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３年版，第１８３页）。不　过，说陆机是吴地文化的代表，当无疑义。　３８　通过以上对比，我们不难看出《文心雕龙》对　《文赋》文学理论思想的继承。刘勰有时直接称引　陆机观点来说明文学道理，如《养气篇》：“陆机叹　用思之困神，非虚谈也。”　三、评陆机其人其作　对于陆机其人其作，刘勰也有较多关注。首　先，我们来看其人。刘勰认为陆机是俊才。《时序　篇》中，刘勰梳理了各个时代文学人才。先秦两汉　是以北方文化为中心，到三国时，“俊才云蒸”。　“建安七子”之中，陈琳是东汉广陵（－４＇－江苏扬州）　人，应属大的江南文化圈，但他避难冀州依袁绍，　后归顺曹操，所以基本是在北方文化圈内活动。　刘勰说：“孔璋归命于河北。”当时文化中心在邺　都，三曹七子多为江北人。这一时期的文化特质　是“雅好慷慨”、“梗概而多气”，这是北方文化的典　型特征。正始年间，“嵇阮应缪，并驰文路矣”，但　均为北方人。之后，“然晋虽不文，人才实盛：茂先　摇笔而散珠，太冲动墨而横锦，岳湛曜联璧之华，　机云标二俊之采；应傅三张之徒，孙挚成公之属，　并结藻清英，流韵绮靡。前史以为运涉季世，人未　尽才；诚哉斯谈，可为叹息！”这里提到许多人。张　华，字茂先，范阳（今属河北）人。左思，字太冲，临　淄（今属山东）人。潘岳、夏侯湛关称“岳湛”，潘　岳，字安仁，中牟（今属河南）人，夏侯湛，字孝若，　谯县（今属安徽）人。“应傅三张”分别指应贞、傅　玄、张载、张协、张亢，应贞，字吉甫，汝南（今属河　南），傅玄，字长虞，泥阳（今属陕西）人，张载、张　协、张亢三兄弟，安平（今属河北）人。孙楚，字子　荆，中都（今属山西）。挚虞，字仲洽，长安（今陕　西）人。成公绥，字子安，东郡（今属河南）人。这　些人中，只有陆机、陆云两兄弟是江南人。可见，　到西晋时期，中国的文化中心还是在北方。初来　中原的二陆与中原文化有较多隔阂，作为江南俊　才，他们心高气傲，看不起中原人士，只有德高望　重的张华与二陆互相推重。《晋书・张华传》：“陆　机兄弟志气高爽，自以吴之名家，初人洛，不推中　国人士，见华一面为旧，钦华德范如师资之礼焉。”　《晋书・陆机传》云，“太康末，与弟云俱人洛，造张　华，华素重其名，如旧相识，日：伐吴之役，利获二　俊。”从江南来到中原以后的陆机，多攀附权贵。　《文心雕龙・程器篇》：“陆机倾仄于贾郭。”《晋书　・陆机传》也说陆机好游权门，与权贵贾谧亲善。　在刘勰看来，这是“文士之疵”，在他心中陆机是有　人格欠缺的。　至于陆机的文学，我们可以从文体和整体特　征两个方面来看。就文体而言，《文心雕龙》专门　有文体论部分，其中几乎谈到陆机文集所涉及的　所有文体。对于诗歌，《明诗篇》云：“张潘左陆，比　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或析文以为妙，　或流靡以自妍，此其大略也。”刘勰认为，陆机与张　载、张协、张亢、潘岳、潘尼、左思等人在诗坛上并　驾齐驱。钟嵘《诗品》评陆机“才高辞赡，举体华　美。气少于公干，文劣于仲宣”云云，可与这里所　谓“采缛”、“力柔”云云相感发，都扣住了陆机诗歌　重文采而骨力偏柔的特点，这也是江南文学的特　质所在。对于颂，《颂赞篇》：“陆机积篇，惟《功臣》　最显；其褒贬杂居，固末代之讹体也。”陆机有《汉　高祖功臣颂》，陆云《与兄平原书》：“《汉功臣颂》甚　美。”詹镆：“《汉高祖功臣颂》，对汉高祖及其功臣　主要是褒，但亦有贬，如称彭越为‘谋之不臧，舍福　取祸’，称韩王信为‘人之贪祸，宁为乱亡’。即为　‘褒贬杂居’。＇）［４１３３４可见，刘勰对陆机《汉高祖功臣　颂》作了客观公正的评价。对于哀吊文章，《哀吊　篇》：“陆机之《吊魏武》，序巧而文繁。”刘勰认为，　此文开头巧妙，巧在何处呢？此文序云：“元康八　年，机始以台郎出补著作，游乎秘阁，而见魏武帝　遗令，忾然叹息，伤怀者久之。客日……机答之日　……于是遂愤懑而献吊云尔。，，Ｅ５１８３３序文由自己偶　然的一次阅读经历见到魏武帝遗令引起，通过主　客对话结构序文，行文自然又情理充盈，人称“真　晋文之雄也”。ｌ４】４。　对于杂文，《杂文篇》称陆机《演　连珠》“惟士衡运思，理新文敏；而裁章置句，广于　旧篇。”陆机有《演连珠》五十首，如第一首：“臣闻　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后土所以播　气。五行错而致用，四时违而成岁。是以百官恪　居，以赴八音之离。明君执契，以要克谐之　会。））￣６１７６１由日星山川五行四时到君臣，一气贯之，　可见其思捷文敏。对于史传文章，《史传篇》：“陆　机肇始而未备。”王惟俭《文心雕龙训故》载，“《通　志》：陆机《晋三祖纪》四卷。”詹镆称“《史通・本　纪》：陆机只叙其事，而不编年。所以称其未　备。，，Ｅ￣５９６对于论说文章，《论说篇》：“陆机《辩亡》，　效《过秦》而不及，然亦其美矣。”对于檄移，《檄移　篇》：“陆机之《移百官》，言约而事显，武移之要者　也。”对于议对，《议对篇》：“及陆机断议，亦有锋　颖，而腴辞弗剪，颇累文骨，亦各有美，风格存焉。”　周振甫《文心雕龙注释》称“《全晋文》陆机《晋书限　３９　断议》：‘三祖实终为臣，故书为臣之事，不可不为　传，此实录之谓也。而名同帝王，故自帝王之籍，　不可以不称纪，则追王之义。’按晋追尊司马懿为　是从中原音韵的视角来看待陆机诗文用韵的。　刘勰骨子里还是中原文化血统，带着所谓“论　文必征于圣，窥圣必宗于经（《征圣篇》）”的文化视　角来审视新兴的吴地文学，所以他对吴地文学有　宣帝，师为景帝，昭为文帝。纪是用帝王纪年来记　大事，这三人都没有称帝，没有年号，不能纪年，所　较多的批评和不满。《情采篇》云：“吴锦好渝，舜　英徒艳。繁采寡情，味之必艳。”刘勰用吴地之锦　容易褪色、木槿花只能一时鲜艳作比，说明辞采丰　富却缺乏真情的文章必然令人厌倦。这实际上也　是在批评包括吴文学在内的南朝文学。但刘勰毕　竟生活在江南，“南朝四百八十寺”的佛教文化、江　南烟水迷离的山乡水色构成了刘勰的部分文化基　以记他们的事又像传。￣［７１８９７刘勰称其有“锋颖”，　可谓允当。对于其它文体，《篇》：“陆机自理，　情周而巧，笺之为善者也。”刘勰每谈到一种文体，　都特别关注陆机的相关作品，对其作品的特色都　作了简要而恰当的评述。　就陆机文学整体特征而言，前面所说的文体　论，也有相关评论，如“采缛”、“力柔”、“妙”、“流　靡”、“巧”、“繁”、“腴辞”等等。如果从吴地文学这　个大背景来看，这些评价恰恰扣住了吴地文学的　基本特征。从这个意义来说，陆机的确是吴文学　在这个历史阶段的代表人物。这些评价，虽然是　针对专门文体而言，但实际也是陆机整体文风在　具体文体上的反映。如“繁”，所谓“采缛”、“腴辞”　也同义，的确是陆机文风的一大特色，刘勰多次谈　到陆机的这一文风。如《体性篇》：“士衡矜重，故　情繁而辞隐。”《镕裁篇》：“至如士衡才优，而缀辞　尤繁；士龙思劣，而雅好清省。及云之论机，亟恨　其多，而称‘清新相接，不以为病’，盖崇友于耳。　夫美锦制衣，修短有度，虽玩其采，不倍领袖。巧　犹难繁，况在乎拙！而《文赋》以为榛梏勿剪，庸音　足曲，其识非不鉴，乃情苦芟繁也。”《才略篇》：“陆　机才欲窥深，辞务索广，故思能人巧，而不制繁。　士龙朗练，以识检乱，故能布采鲜净，敏于短篇。”　这些都谈到了陆机用辞繁杂的毛病。《事类篇》　中，刘勰以陆机《园葵》诗“庇足同一智，生理合异　端”为例来说明像陆机这样“沉密”的人也“不免于　谬”，所以作文“引事”、“用事”要谨慎。刘勰指出　陆机“沉密”的同时，也指出其用事也有谬误之处。　陆机来自江南，在用韵方面多南音。在正统　的中原音韵看来，多有别拗之处。《声律篇》：“陆　机、左思，瑟柱之和也”，“及张华论韵，谓士衡多　楚，《文赋》亦称取足不易，可谓衔灵均之声馀，失　黄钟之正响也”。范文澜《文心雕龙注》：“士衡语　杂楚声，须翻迥以求其正韵，故有时而乖贰也。左　思，齐人，后乃移家京师，或思文用韵，有杂齐人语　者，故彦和云然。”《章句篇》：“陆云亦称‘四言转　句，以四句为佳’。观彼制韵，志同枚、贾，然两韵　辄易，则声韵微躁；百句不迁，则唇吻告劳；妙才激　扬，虽触思利贞，曷若折之中和，庶保无咎。”刘勰　４０　因。南朝时期正是吴文化的形成期。在水乡泽国　之中，文化的南北交融甚至中西会合，形成南朝富　于诗性品格的吴文化。０刘勰以自己特有的文学　角色参与到这一阶段吴文化的建构之中，成为这　一阶段吴文化的代表人物。吴地文化与中原文化　共同促成了《文心雕龙》南北兼容的文化品格。　参考文献：　［１］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Ｍ］．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　社，２００４．　［２］詹镆．文心雕龙义疏：下册［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９．　［３］罗宗强．《文心雕龙》的成书和刘勰的知识积累——一读《文心雕　龙》续记［Ｊ］．社会科学战线，２００９（４）：２２７—２３５．　［４］詹镁．文心雕龙义疏：上册［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９．　［５］萧统，李善．文选：卷六ｏ［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７．　［６］萧统，李善．文选：卷五十五［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７．　［７］詹镆．文心雕龙义疏：中册［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９．　（责任编辑：周继红）　（下转第９２页）　①　葛永海撰《江南文化的时空形态》认为，江南文化传统内　核是偏于感性温润的“诗性审美”（《中国社会科学报》２０１２年９　月３日）。　ｌｏｇｉｃａｌ　Ｒｅｖｉｅｗ，２００６（１１３）：４０９—４３２．　ｇｅｓｔｉｏｎ：Ｉｎｅｒｔｉａ　ｉｎ　４０１（ｋ）Ｐａｒｔｉｃｉｐ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Ｓａｖｉｎｇｓ　Ｂｅｈａｖｉｏｒ　Ｅ８３李纾．确定、不确定及风险状态下选择反转：“齐当别”选择方　式的解释［Ｊ］．心理学报，２００５（３７）：４２７—４３３．　［９］Ｋ．ｊ．Ａｒｒｏｗ．Ｒｉｓｋ　Ｐｅｒｃｅｐｔｉｏｎ　ｉｎ　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ｙ　ａｎｄ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ｓ　［Ｊ］．Ｑｕａｒｔｅｒｌｙ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ｓ，２００１，１１６（４）：１１４９—　１１８７．　［１５３　Ｒｉｃｈａｒｄ　Ｔｈａｔｅｒ．Ｔｏｗａｒｄ　ａ　Ｐｏｓｉｔｉｖｅ　Ｔｈｅｏｒｙ　ｏｆ　Ｃｏｎｓｕｍｅｒ　Ｃｈｏｉｃｅ［Ｊ］．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Ｂｅｈａｖｉｏｒ　ａｎｄ　Ｏｒｇ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　１９８０（１）￡３６—６０．　［Ｊ］．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Ｉｎｑｕｉｒｙ，１９８２，２０（１）：１—９．　［１０］Ｍａｔｔｈｅｗ　Ｒａｂｉｎ　ａｎｄ　Ｒｉｃｈａｒｄ　Ｔｈａｌｅｒ．Ａｎｏｍａｌｉｅｓ：Ｒｉｓｋ　Ａｖｅｒ—　ｓｉｏｎ［Ｊ］．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Ｐｅｒｓｐｅｃｔｉｖｅｓ，２００１，１５（１）：２１９　—［１６］Ｃｏｌｉｎ　Ｆ．Ｃａｍｅｒｅｒ，Ｌｉｎｄａ　Ｂａｈｃｏｃｋ，Ｇｅｏｒｇｅ　Ｌｏｅｗｅｎｓｔｅｉｎ　ａｎｄ　Ｒｉｃｈａｒｄ　Ｈ．Ｔｈａｌｅｒ．Ｌａｂｏｒ　Ｓｕｐｐｌｙ　ｏｆ　Ｎｅｗ　Ｙｏｒｋ　Ｃｉｔｙ　Ｃａｂ—　２３２．　［１１３　Ｄａｎｉｅｌ　Ｋａｈｎｅｍａｎ　ａｎｄ　Ｊａｃｋｉｅ　Ｓｎｅｌ１．Ｐｒｅｄｉｃｔｉｎｇ　ａ　Ｃｈａｎｇｉｎｇ　Ｔａｓｔｅ［Ｊ］．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Ｂｅｈａｖｉｏｒａｌ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　Ｍａｋｉｎｇ，１９９２（３）：　１８７—２００．　ｄｒｉｖｅｒｓ：Ｏｎｅ　Ｄａｙ　ａｔ　ａ　Ｔｉｍｅ［Ｊ］．Ｑｕａｒｔｅｒｌｙ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Ｅｃｏ—　ｎｏｍｉｃｓ，１９９７，１１２（２）：４０７—４４１．　［１７］Ｄａｖｉｄ　Ｃｏｈｅｎ　ａｎｄ　Ｊａｃｋ　Ｌ　Ｋｎｅｔｓｃｈ．Ｊｕｄｉｃｉａｌ　Ｃｈｏｉｃｅ　ａｎｄ　Ｄｉｓ—　ｐａｒｉｔｉｅｓ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Ｍｅａｓｕｒｅｓ　ｏｆ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Ｖａｌｕｅ［Ｊ］．Ｏｓｇｏｏｄｅ　ＨａＵ　Ｌａｗ　Ｒｅｖｉｅｗ．１９９２（３０）：７３７—７７０．　［１２］Ａ．Ｔｖｅｒｓｋｙ，Ｄ．Ｋａｈｎｅｍａｎ．Ｔｈｅ　Ｆｒａｍｉｎｇ　ｏｆ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ｓ　ａｎｄ　ｔｈｅ　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ｙ　ｏｆ　Ｃｈｏｉｃｅ［Ｊ］．Ｓｃｉｅｎｃｅ。１９８１（２１１）：４５３－－４５８．　［１３］Ｅ．Ｊ．ＭｃＣａｆｆｅｒｙ．Ｃｏｇｎｉｔｉｖｅ　Ｔｈｅｏｒｙ　ａｎｄ　Ｔａｘ［Ｊ］．ＵＣＬＡ　Ｌａｗ　Ｒｅｖｉｅｗ，１９９４（４１）：１８６１—１９４７．　（责任编辑：周继红）　［１４］Ｂｒｉｇｉｔｔｅ　Ｃ．Ｍａｄｒｉａｎ　ａｎｄ　Ｄｅｎｎｉｓ　Ｆ．Ｓｈｅａ．Ｔｈｅ　Ｐｏｗｅｒ　ｏｆ　Ｓｕｇ—　Ａｎ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ａｎｄ　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Ａｎａｌｙｓｉｓ　ｏｆ　Ｍａｎ’ｓ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ｍａｋｉｎｇ　Ｂｅｈａｖｉｏｕｒ　Ａ　Ｒｅｖｉｅｗ　ｏｆ　Ｂｅｈａｖｉｏｒａｌ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ｓ　Ｓｔｕｄｉｅｓ　ＬＩ　Ｒｕｉ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Ｐｕｂｌｉｃ　Ａｄｍｉｎｉｓｔｒａｔｉｏｎ，Ｓｕｚ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Ｓｕｚｈｏｕ　２１５００９，Ｊｉａｎｇｓｕ）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Ｂｅｈａｖｉｏｒａｌ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ｓ　ｐｒｏｖｉｄｅｓ　ａ　ｃｏｍｍｏｎ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　ｓｙｓｔｅｍ　ａｎｄ　ｐｌａｔｆｏｒｍ　ｆｏｒ　ｔｈｅ　ｃｏｏｐｅｒ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ｄｉａｌｏｇｕｅｓ　ｂｅ—　ｔｗｅｅｎ　ｅｃｏｎｏｍｉｓｔｓ　ａｎｄ　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ｉｓｔｓ．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ｉｓｔｓ　ｈａｖｅ　ｐｒｏｖｉｄｅｄ　ｄｉｓｔｉｎｃｔ　ｕｎｄｅｒｓｔａｎｄｉｎｇｓ　ａｎｄ　ｉｎｓｉｇｈｔｓ　ａｂｏｕｔ　ｔｈｅ　ｈｕｍａｎ　ｎ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Ｍａｎ，ｔｈｅ　ｅｓｓｅｎｃｅ　ｏｆ　ｒｅａｓｏｎ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ｏｎｓｉｓｔｅｎｃｙ　ａｎｄ　ｉｎｖｅｒｓｉｏｎ　ｏｆ　ｂｅｈａｖｉｏｒａｌ　ｐｒｅｆｅｒｅｎｃｅｓ．Ａｌｏｎｇ　ｗｉｔｈ　ｏｐｐｏｓｉ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ｃｒｉｔｉｃｉｓｍｓ，ｉｔ　ｉｓ　ｉｎｅｖｉｔａｂｌｅ　ｔｈａｔ　ｍｏｒｅ　ｉｎｔｅｇｒ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ｃｏｎｓｅｎｓｕｓ　ａｒｅ　ｔｏ　ｂｅ　ｆｏｕｎｄ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ｅｃｏｎｏｍｙ　ａｎｄ　ｐｓｙ—　ｃｈｏｌｏｇｙ　ｉｎ　ｔｈｅ　ｆｕｔｕｒｅ．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ｅｇｏｉｓｍ；ｂｏｕｎｄｅｄ　ｒａｔｉｏｎａｌｉｔｙ；ｂｅｈａｖｉｏｒａｌ　ｐｒｅｆｅｒｅｎｃｅｓ　（上接第４０页）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Ｍｉｎｄ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ａｒｖｉｎｇ　ｏｆ　Ｄｒａｇｏｎｓ　ａｎｄ　ｔｈ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ｉｎ　ｔｈｅ　Ｗｕ　Ｒｅｇｉｏｎ　ＷＵ　Ｚｈｏｎｇｓｈｅｎｇ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　ａｎｄ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Ｇａｎｎａ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Ｇａｎｚｈｏｕ　３４１０００，Ｊｉａｎｇｘｉ）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ｐｒｏｍｉｎｅｎｔ　ｆｅ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Ｗｅｎ　Ｘｉｎ　Ｄｉａｏ　Ｌｏｎｇ　ｏｒ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Ｍｉｎｄ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ａｒｖｉｎｇ　ｏｆ　Ｄｒａｇｏｎｓ　ｂｙ　Ｌｉｕ　Ｘｉｅ　ｉｓ　ｒｅｆｌｅｃｔｅｄ　ｉｎ　ｉｔｓ　ｄｅｅｐ－ｒｏｏｔｅｄ　ｉｎｔｅｇｒａｔｉｏｎ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ｔｈｅ　ｎｏｒｔｈ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ａｎｄ　ｔｈｅ　ｓｏｕｔｈ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ｏｆ　ｗｈｉｃｈ　ｔｈｅ　Ｗｕ　Ｃｕｌ—　ｔｕｒｅ　ｉｓ　ａｍｏｎｇ　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ｉｍｐｏｒｔａｎｔ　ｃｕｌｔｕｒａｌ　ｏｒｉｇｉｎｓ．Ｍｏｓｔ　ｏｆ　Ｌｉｕ’ｓ　ｌｉｆｅ　ｗａｓ　ｃｌｏｓｅｌｙ　ｒｅｌａｔｅｄ　ｔｏ　ｔｈｅ　ｃｉｒｃｌｅｓ　ｏｆ　ｔｈｅ　Ｗｕ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ａｎｄ　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ｓｉｇｎｉｆｉｃａｎｔ　ｉｍｐｒｉｎｔ　ｅｍｂｏｄｉｅｄ　ｉｎ　Ｗｅｎ　Ｘｉｎ　Ｄｉａｏ　Ｌｏｎｇ　ｌｉｅｓ　ｉｎ　ｔｈｅ　ａｕｔｈｏｒ’ｓ　ｐｒｏｆｏｕｎｄ　ｉｎｔｅｒｅｓｔ　ｉｎ　ｔｈ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ｔｈｅ　Ｓｏｕｔｈｅｒｎ　Ｄｙｎａｓｔｉｅｓ．Ｌｉｕ　ｉｓ　ａｍｏｎｇ　ｔｈｅ　ｆｉｒｓｔ　ｉｎ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ｔｏ　ｓｕｍｍａｒｉｚｅ　ｔｈ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ｉｎ　ｔｈｅ　Ｗｕ　ｒｅｇｉｏｎ，ｅｖｅｎ　ｔｈｅ　Ｗｕ　Ｃｕｌ－　ｔｕｒｅ　ａｓ　ａ　ｗｈｏｌｅ　ｉｎ　ｔｈｅｏｒｙ．Ｌｉｕ　ｍａｉｎｔａｉｎｓ　ｔｈａｔ　ｆａｍｉｌｙ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ｉｓ　ｖｅｒｙ　ｐｒｏｓｐｅｒｏｕｓ　ｄｕｒｉｎｇ　ｔｈｅ　Ｓｏｕｔｈｅｒｎ　Ｄｙｎａｓｔｉｅｓ　ａｎｄ　ｔｈａｔ　ｔｈｅ　ｇｅｎｅｒａｌ　ｆｅ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ｔｈ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ｔｈｅ　Ｓｏｕｔｈｅｒｎ　Ｄｙｎａｓｔｉｅｓ　ａｓ　ａ　ｗｈｏｌｅ　ｌｉｅｓ　ｉｎ　ｉｔｓ“ｃｕｔｅ　ｎｏｖｅｌｔｙ”．Ｌｉｕ　ａｌｓｏ　ｐａｙｓ　ｍｕｃｈ　ａｔ—　ｔｅｎｔｉｏｎ　ｔｏ　Ｌｕ　Ｊｉ’ｓ　ｗｏｒｋｓ　ａｎｄ　Ｌｕ　Ｊｉ　ａｓ　ａ　ｒｅｐｒｅｓｅｎｔａｔｉｖｅ　ｏｆ　ｔｈｅ　Ｗｕ　Ｃｕｌｔｕｒｅ．Ａｓ　ａ　ｍａｔｔｅｒ　ｏｆ　ｆａｃｔ，Ｌｉｕ’ｓ　Ｗｅｎ　Ｘｉｎ　Ｄｉａｏ　Ｌｏｎｇ　ｉｓ　ｐｒｅｃｉｓｅｌｙ　ａｎ　ｉｎｈｅｒｉｔａ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ｈｅ　ｆｕｒｔｈｅｒ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ｏｆ　Ｌｕ’ｓ　Ｗｅｎｆｕ　ｏｒ　Ｏｄｅ　ｔｏ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Ｍｉｎｄ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ａｒｖｉｎｇ　ｏｆ　Ｄｒａｇｏｎｓ；ｔｈ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ｔｈｅ　ｏｕｔＳｈｅｒｎ　Ｄｙｎａｓｔｉｅｓ；ｔｈｅ　Ｗｕ　Ｃｕｌｔｕｒｅ；Ｌｕ　Ｊｉ　９２